浙江善琏湖笔的起源建立在一个传说之上:秦将蒙恬被秦始皇遣往江南购置珍玩,私自将银两用于赈灾而不敢回朝,在善琏西堡村的永欣寺小住。其间,蒙恬偶然救下西堡村的溺水女子卜香莲,两人互生情愫。一次打猎归来途中,蒙恬发现山兔毛可供制笔,将兔毛纳入竹管,卜香莲又在无意间用石灰水将兔毛脱脂,制成毛笔。从此,在蒙恬夫妇的传授下,西堡村民世代以制笔为业,并祀蒙恬为“笔祖”。在叙述这个故事时,65岁的卜水清能精确地复述每一个细节,还会不时强调,“卜香莲很聪明的。”卜水清是现在的西堡村唯一姓卜的人。根据代代相传的说法,她家是“笔祖娘娘”卜香莲的后人。“你别看附近有个卜家堰村,他们都是后来的,”卜水清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。
这个传说至少包含部分可信的要素:永欣寺。外人很难了解永欣寺对于善琏镇的意义。在涉及湖笔为数不多的方志、掌故中,它是善琏唯一可以被指认的历史地标,而不是善琏人更为熟悉的蒙公祠。
老笔工杨芝英的儿媳陈云琴是湖州市地方志助理研究员。根据她的考证,关于永欣寺的信史,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何延之的《兰亭记》,王羲之的七世孙智永禅师(隋代人)“常居永欣寺阁上临书……凡三十年于阁上临得《真草千文》。”清代同治《湖州府志》也说,“盖自智永僧结庵连溪往来永欣寺,笔工即萃于此。”现在坐落在镇东的永欣寺正在翻修,外表红墙绿瓦,雕廊画柱。专程来买笔的外地人并不知道,这个永欣寺以前一直是当地的“土祖殿”,并非历史上的永欣寺。事实上,即便是镇上最年长的老人,也没见过历史上的永欣寺。唯一能证明永欣寺存在的实物,只剩下镇上荒坟村金济仁家的一篇遗文《善琏乡土地历史》,这是其曾祖父金蒲田从老永欣寺的匾文上抄录下来的。
每年农历九月十六,蒙公生日的“游神”传统被保留下来。最近的一次“游神”是3年前——背着笔袋、胸前插几支毛笔的笔工们,抬着小号的蒙恬像在镇上游行,晚上请越剧班子来蒙公祠前的空地上演戏。卜水清喜欢在这天晚上跟着一起跳扇子舞。卜的丈夫谢善发说,解放前老蒙公祠还没被烧毁时,蒙恬像是要从镇上游到西堡村的,“以前的善琏就在这里(指西堡村),码头那边是后来才建镇的,游回来表示不忘本。”蒙公生日那天,笔工们都要去摸“笔祖”夫妇的手,祈求来年手艺见长,生意兴旺。每年农历三月十六,“笔祖娘娘”卜香莲的生日,被关注的程度小一些,不过他们家至少会放挂鞭炮,点上蜡烛,“毕竟是娘家人嘛。”
卜水清家中的客厅里挂着父亲卜瑞生的遗像。她用崇敬的语气谈起自己的父亲,“他在村里很有声望的。”卜瑞生的确是老一代笔工里的成名人物。即便是上世纪初户户出笔工的善琏,他的名字也频频与姚关清等人一起,出现在湖笔研究者列出的“著名笔工”名单之中。在善琏人的观念里,这一代人也是最后的“过去时”。在他们以后,很多的传统只能到“我爸爸他们那时候”去追寻了。
14岁开始学水盆技术的卜水清没有读书,生在湖笔世家的她拜了另外一位老笔工为师,“在自己家不好学的”。她说自己拜师时仪式比较简单。那些讲究规矩的人,猪蹄一双、酥糖两包、红烛一对以及炮仗,由保人领着去师傅家拜师。保人的作用在于,防止徒弟把手艺学到手就跑了。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就像这个小镇本身一样,制笔的手艺呈现出封闭的特征。沈锦华回忆说,即便到了民国,手艺也是秘不外传的。如果把手艺传给外面的人,就必须在蒙恬像前开祖庙,罚做一台戏。“只要是善琏人做的湖笔,我们一看就能看出来,别的笔肩架没这么齐的。”
湖州笔道研究馆馆长王似锋说自己写字作画只用湖笔,硬毫笔因为本身的硬度,容易折损,使用寿命不长。羊毫却是越用越好用,一支羊毫在手里反复玩味两年最为舒服。他甚至认为,湖笔的软,源于湖民“性敏柔慧、厚于滋味”的秉性。“一枝长羊毫按下去几分,力道才舒服,要慢慢去体会,去感受。这一笔下去,可能就是一片荷叶,可能就是一片山水。这是修养的过程,你在里面养久了,自然整个心都被滋润了。”
(转自中国新闻网) |